你們提供粗糙的,而我使之精緻,這是我少數能做的,也是我的無用之處。
若是沒有粗糙的材料,我無法憑空生出精緻的成品,我對你們的仰賴之深,遠遠超過這世界對我的仰賴。我的存在之於這個世界並非必要。人們不需要雕工精美的石塊也能砌成房子,人們不需要精心烹煮的料理也能填飽肚子,能照亮房間的燈泡不一定需要造型典雅的燈罩,同樣的,你們靠著你們各自能提供的粗糙,一樣可以過得很好。但精緻,是我少數能做的事,也是少數我能做得上手的事,儘管那並不是你們非要不可的東西。
也因此,我並非為了任何有用的目的而行動,而是為了滿足行動而行動,儘管最終的結果可能帶來各種有用的意義與改變,可能是釋放有用的壓力,也可能是帶領人體會美的可能,但那些仍非我的本意。我不是因為預期可以得到什麼,才提起力氣去做;反過來說,正因為我提起力氣去做,才慢慢得到了些什麼。倘若我為了任何有用的目的而行動,那麼我將會無意識地把精緻視作是比粗糙還要高級的品質,我會為了使我的結果從粗糙中分離出來而說謊,甚至說服人們這是值得用更好的價錢衡量的更好的東西,並為了維持精緻的品質開始對品質做分級歸類,好確保我能提供的精緻永遠都是最高等級,而忘了人們其實根本不需要我提供的任何精緻。等到人們清醒,發覺自己不需要花大錢、不需要付出太多心力,只要有那些最簡單的事物就能吃飽喝足,遮風避雨,那些高品質的精緻就會瓦解,因為不再被需要,也就不再值那樣的價格。
事實上,精緻不比粗糙高級,也不比粗糙低劣,它所代表的就只是粗糙的「毫無用處」的那一面。粗糙賦予事物意義,可能是道德、可能是正義、可能是夢想,也可能是善良或罪惡,然後提供給他人;精緻則除去意義,把事物本質的各種可能展現出來,而非去定義它們,因為精緻沒有要供給誰什麼,反而急需要被粗糙供養,才有存在的可能。也因此,若是沒有你們對我的支助,我不可能有足夠的空間與機會投身精緻的工作,一如我無法不憑藉任何粗糙,就憑空生出精緻一樣。或許我所作的將帶給你們什麼影響,也或許不會,但我依舊得支著你們給予我的各種幫助,繼續提起力氣往前走,去走看看,看看還能去除掉哪些意義,看看還能發現哪些可能,看看最後從你們所提供的粗糙裡長出的花會是什麼模樣。
因為這是我少數能做的,而我也正試著努力做做看的。
- May 06 Sun 2012 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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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緻的無用
- Nov 07 Mon 2011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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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隻小鷹仔》
當第一隻小鷹仔在猛然躍下懸崖後,牠體會到了飛翔的自由,於是牠飛身上來告訴第二隻小鷹仔天空的美好;於是,第二隻小鷹仔也在徬徨中學會了如何張開翅膀,滑翔於天際的喜悅充盈鼓舞著牠的羽翼;牠們一起來到第三、第四隻對跨出步伐感到恐懼的小鷹仔身旁,半扯半強迫的,讓第三隻小鷹仔在死亡邊線前找到飛翔所能帶來的快樂,但可惜的是,第四隻小鷹仔仍舊找不到打開翅膀的動機。
因此,第五隻小鷹仔決定拒絕所有小鷹仔的邀約,牠說牠可以學蛇爬、牠可以學蜥蜴在地上竄,或學兔子蹦蹦跳,牠的眼神與語氣十分決絕,並且咬著懸崖邊上的細藤蔓緩緩爬到地上,當牠終於到達地面時,牠簡直得意極了,因為牠幾乎證明自己是對的。
第五隻小鷹仔理了理牠的羽毛,心想,它或許也可以當個漂亮的裝飾品,然後告別在牠身週不斷鼓吹牠嘗試飛行的其他小鷹仔。在離去前,牠甚至語氣堅定的指責牠們因為雞婆而害死了第四隻小鷹仔。
而在學蜥蜴大跨步奔向這片廣闊沙漠中心的第五隻小鷹仔心裡,確實有個明確的信念,隨著邁開的腳步越踏越深入心底:「牠總有一天可以從平地拔空而起,而不需要從這麼危險的高空直直落下。」
然而,當牠終於意識沒有足夠的高度就無法展翅時,牠已經快學會野兔是怎麼分辨這片沙地上,哪些野草是可以放心食用的了。
- Sep 08 Thu 2011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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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開花的女孩們》
人物:
女孩一——經歷了一千年,終於等到了男孩在樹底下歇息的女孩。
女孩二——九百年過去,二次化身為樹,卻拉扯於是否要等下去的女孩。
女孩三——等待了五百年,終於被男孩好好瞧上一眼的女孩。
女孩四——下定決心,決定來向佛祖請求化身為樹的女孩。
- May 31 Tue 2011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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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我需要的
時間像是順著某條河流,牽引著我向前。
這兩年來,我經歷愛情的到來、體驗零工的生活、寫了幾篇短篇練習、與許多人建立聯結、照顧因車禍而需要休養的薏仁、倉促完成我的畢業劇本、投入一個長達一年半的工作之中、隔了一整年的劇本二修、考試、錄取研究所、在過量的工作裡迷失,並在一場屬於自己的車禍中醒來。
現在,我又開始想寫東西。
所以我打開了新的Word檔,開始敲打起鍵盤來,順便新增這篇文章,當作是個紀錄點。
這一次,我不去奢望那些我所渴望的,只拿我需要的。
- Jun 07 Mon 2010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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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羅卡》 (3)
「哥,我知道你沒事。」
威利在傑拿斯滑下石塊後不久,便湊到托羅卡耳邊小聲地說。他的聲音冷冷的,和他剛毅的面容十分相配。
「你只是身體暫時睡著了,醒來之後,我們再比。洛麗卡琳會懂的。」
托羅卡並不十分想聽威利提到洛麗卡琳的名字,但威利的語氣堅決,一手搭起他的肩膀,托羅卡的面頰終於離開的石塊表面。
「我們回村裡吧!從軍算我贏,其他的我們還要比,對吧?」
- Jun 07 Mon 2010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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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羅卡》 (2)
順著緩慢但安全的路線前進,傑拿斯帶著兩兄弟來到一塊由一整排巨岩所隔開的矮空地前,顯然是村中獵戶為了減緩、控制山豬竄逃方向所設的陷阱。很久以前就有的東西了。傑拿斯領著威利跨上那排巨岩,檢查著下方有將近一個人深的低地的狀況,而托羅卡則被半晾掛在兩人中間的巨岩之上。威利這才認出這塊空地來。
「傑拿斯,我問你,這裡是不是?」他帶點挑釁地問道。
「是。」傑拿斯頭也不回,只是低頭觀察著。
「那你為什麼還要停下來?」
「你若是想帶著你哥這樣跳下去,隨你;我有我必須考量的事。」
- Jun 07 Mon 2010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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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羅卡》 (1)
「給我牢牢記好了,你們這群發臭的老鼠們!在這裡,火炮跟刀都不是你們的敵人!那些該死的無力感才是!」
當托羅卡被人架著,拖行在這片起起伏伏的林子裡時,他首先想起的,就是蒙帕納將軍的話。站在高臺上的蒙帕納將軍,像是座無懼的雕像,他的鎧甲、披風,和他的臉一樣佈滿傷痕,一道將臉劈成兩半的刀疤,讓蒙帕納將軍僵硬的鬥士形象顯得更有歷史意味。
那時,托羅卡跟著一票從村裡徵召參戰的年輕人,站在冷風襲襲的荒原上,看著蒙帕納將軍在高臺頂端大聲吆喝。所有像托羅卡這樣第一次站上前線的年輕人都在想,這位老將軍的腦袋大概跟他那條因為被火炮轟掉,而不得不裝上義肢的右腿一樣,早就不俐落了。但他們還是屈從在蒙帕納將軍的威嚴,以及過去輝煌的功績之下。在場的每一個年輕人都知道,十數年前,蒙帕納將軍揮刀率領的部隊,曾經一度將戰線向前推進長達數千里的距離,幾乎快要打到可恨的異教徒的城下。在那段戰事告捷的時間裡,據說蒙帕納將軍的佩刀,一天至少要打磨兩次以上,才可能常保銳利。
因此,大多數年輕人——包括托羅卡——仍舊嚴肅且恭敬地聽著老將軍嘴裡吼出的每一句話。但此刻,托羅卡心想,那位英勇又可憐的老將軍,可能從來就不曾了解過,他口中的「無力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光是想到這點,就讓托羅卡覺得想哭。
- Nov 16 Mon 2009 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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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戲》
~樹懶~
當猴子醒來的時候,王子的屍體已經在發臭了。
花園裡的草很長,長得都淹過了王子。猴子非常緊張。牠細瘦的四肢,伏在長長的雜草間,對著屍體齜牙咧嘴。有什麼除了屍臭以外的東西,藏在那具屍體裡,並且逼迫著猴子。
忽然,一陣風拂動雜草,屍體彷彿也跟著晃動了一下。猴子嚇得弓起身來。動物本能提醒著牠:逃!快逃!
於是牠一溜煙爬上了樹,那樹蔭蓋滿了整整半座花園。
- Nov 14 Sat 2009 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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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戒指》
這是封偽情書,可以說是我寫的,也可以說不是;同樣的,可以說是薏仁寫的,但也不能全然說是。總之,它稱不上是篇「作品」就是了。
但我跟薏仁都很喜歡這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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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
- Oct 27 Tue 2009 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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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沐草堂》
年輕藥僮領著阮三少,緩緩穿過草堂潮溼簡樸的小庭院。遠方山谷開闊處落下的夕陽,依舊透著從湖面漫上的霧氣,靜靜覆蓋著整座草堂,以及他單薄的身上。薄霧沾得他稍有寒意。
「阮少俠,這邊請。」
庭院不大,藥僮沒幾步便踏上了堂前階。
他向藥僮冷淡地點點頭,並踏上石階。一股寒氣便由腳底直透上來。
但草堂內卻是溫暖烘人。夕沐主人垂老的身影盤坐灶前,燒水煮茶,一對竹杯分立小火慢燒的爐邊。壺底微微的火光搖動,映得夕沐主人那張略顯蒼老的面容,和下巴一捋順美的白鬚,如湖中睡蓮般嫩紅輕擺。
- Oct 13 Tue 2009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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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嬸》
這座工廠很安靜,只有電風扇在嗡嗡鳴響著的微弱音量。
費嬸一個人坐在工廠的一角,低著頭,將一個個保養品噴頭的瓶蓋,從那些沒有瓶身,只是裸露著唾沫色噴管的噴頭頂上拔除。
她已經默默工作了四個小時。
期間只有三個臨時雇來的男大生,在扛著紙箱進出工廠的時候,無可避免發出了一些吵雜、碰撞的聲響。費嬸的注意力,並不總是專注在這些聲響上,但那確實是種調劑。費嬸枯瘦的指頭,因為用力拔除瓶蓋而疼得有點麻木,那些男孩的出入,多少能幫費嬸分散那些疼痛。
胯間那簍收集瓶蓋的塑膠籃子,又一次堆出了個尖。
- Aug 11 Tue 2009 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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痂疤
沒有想過會是以這樣的形態出現,關於我眼前的困境。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是某個不經意發癢的瞬間,我看了一眼,在龜裂但光滑的表面上輕輕撫摸,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不會痛、不會不舒服,只是它的存在安逸到令我發慌。
多棒的保護啊!
那些過往的傷口,被推層出新的成就感、自信心、里程碑,以及各種可以證明我確實更平穩及踏實的經驗,一層又一層封住,像是某種鎧甲包覆住脆弱的軟肉及潰傷,不讓它們繼續受到罰害。確實,我可以帶著滿身的痂疤活下去,然後讓自己就此習慣、滿足、被吹捧,像是掌握了我人生中的種種一般,驕傲且盲目地,繼續走完那段我明知不可能掌握什麼的人生。
只有偶爾發作的如蟻嗜般的搔癢會提醒我:那只會是永恆的困境,因為我將會忘記我該怎麼繼續活下去,忘記思考、忘記動腦、忘記傷口還是在那、忘記我的人生是一場跟過去經驗在我身上所積累下來的那些傷口相對抗的長期戰爭、忘記人生的重點是怎麼保持活著。